美国当地时间19日,斯坦福大学校长马克·泰西耶-拉维涅宣布将辞去校长职务,于8月31日正式离职。这一决定是在该校一个特别委员会针对其学术不当行为公布审查结果后做出的。

泰西耶-拉维涅在斯坦福大学校园

泰西耶-拉维涅出生于加拿大,并在欧洲有长期求学的经历。来到美国后,他在洛克菲勒大学和斯坦福大学先后担任校长,在这两所知名高校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治理业绩。他在神经医学领域更是曾被纽约时报称为“划时代的先锋人物”,曾因对阿尔兹海默症(即老年痴呆症)发病机制的研究成名,但这些研究也为他如今“身败名裂”埋下了伏笔。

不过泰西耶-拉维涅本人坚决否认曾故意伪造实验数据,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辞去校长职位只是为了“顾全学校的声誉”,辞职后他也仍将保留生物学教授的教职,并且将继续从事科研工作。

辞去校长职位,否认故意造假

去年在科学家常用的PubPeer平台上,有人发布一系列帖子,指控泰西耶-拉维涅曾参与的阿尔兹海默症研究有造假之嫌。这些受到指控的研究都是他在美国生物科技公司基因泰克(Genentech)担任药物研发执行副总裁时进行的。在当时,泰西耶-拉维涅因为在脑部扫描图像中发现规律,率先揭示了阿尔兹海默症的发病原理而在医学界享有盛誉。泰西耶-拉维涅也因此出任美国“阿尔兹海默症治愈基金会”的科学理事会顾问,并且进入美国学术界,在生物医学技术实力最强的两所学校先后担任校长。

PubPeer平台上的质疑声愈演愈烈,斯坦福大学校刊《斯坦福日报》也刊发了一系列调查报道,怀疑泰西耶-拉维涅研究的真实性。《斯坦福日报》匿名采访4位基因泰克内部高层管理人员和科学家后发现,由于在此后的重复实验中一直未能复现泰西耶-拉维涅的研究结论,基因泰克公司内部也对当年的研究项目重新展开调查。这些报道在美国高校圈引发了轩然大波,泰西耶-拉维涅在学术生涯积累的名望面临着“崩塌”的危险。

去年12月,在强烈的呼声之下,斯坦福大学董事会下令对泰西耶-拉维涅过去20多年来的12篇研究论文进行独立审查,这个特别委员会由一位前联邦法官和5名科学家牵头领导。当地时间19日,特别委员会公布的审查结果显示,泰西耶-拉维涅并未涉及数据造假这项最严重的指控。但特别委员会指出,由他担任主要作者的5篇论文在研究数据方面出现严重缺陷,其中4篇存在非常明显的数据操纵和造假问题,虽然他本人并未直接参与造假,但在面对他人质疑时泰西耶-拉维涅并未虚心接受建议进行核实复查,负有失察的责任。

泰西耶-拉维涅表示,尽管他并不知道这些数据作假的问题,但他会对此负责,将撤回3篇论文,并更正另外2篇论文。他在给全校师生的公开信中写道,“正如我强调的那样,我从来都是在坚信数据准确的情况下才提交科学论文,特别委员会的报告印证了我的说法。我同意,在某些情况下,我应该更加努力地纠正我手下的错误行为,但很遗憾我没有这样做。专家组还发现了我实验室里其他人操纵研究数据的情况。虽然我不知道这些问题,但我想明确表示,我对实验室成员的工作负有责任。”

泰西耶-拉维涅还表示,自己辞职的决定是从“学校整体声誉”的角度出发考虑的,并不代表他“问心有愧”。

斯坦福大学董事会主席杨致远在该校网站发文称接受泰西耶-拉维涅的辞职,还确认其将继续担任生物系终身教授。董事会还成立委员会开始下任校长的遴选工作,同时任命理查德·萨勒从9月1日起担任临时校长。

泰西耶-拉维涅就任斯坦福大学校长仪式 据ICphoto

曾因研究阿尔兹海默症享有盛誉

阿尔兹海默症是西方发达国家中消耗社会福利资源最多的一种病症,也是美国每年致死人数第六高的疾病。科学家们花费了很多年时间试图攻克这项疑难病症,但收效都较为缓慢。

2009年2月,时任基因泰克公司执行副总裁的泰西耶-拉维涅与一些实验室成员一起发表了一篇论文,声称已经定位到一种导致阿尔兹海默症发作的特殊蛋白质。这意味着如果该实验室能研究出抑制这种蛋白质生长的方法,那么美国数以百万计的阿尔兹海默症患者将迎来新生,而且基因泰克公司可能发现一片利润规模惊人的制药市场。

一位资深科学家回忆说,泰西耶-拉维涅对这项研究的介绍让公司内部都感到震惊。“这些发现不知道都是从哪儿想到的。”一位科学家表示。另一位当时在会议室里的高管说:“我们都在想,天哪,这是足够拿诺贝尔奖的成果,这真是一个奇迹。”

在这篇论文发表两天后,基因泰克公司在致股东信中称其为“开创性的基础研究,以全新的方式研究阿尔兹海默症的病因”,并且表示该公司将以这项研究为基础研制新药,以“帮助数百万患者”。诺贝尔奖获得者保罗·格林加德称其为“一篇非常令人兴奋的论文”,并表示“它将对阿尔兹海默症研究领域产生重大影响。”《自然》杂志新闻版则发表了一篇题为《阿尔兹海默症理论引起轰动》的文章,向科学家详细介绍了泰西耶-拉维涅和他的团队。

这篇论文总共被引用了1245次,这在神经医学领域堪称“顶流”,该领域的大多数论文被引用次数都不会高于10次。

论文发表后不久,泰西耶-拉维涅向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提交了一份长达187页的专利,题为“抑制神经质变的方法”。同一天,他们还在美国、巴西、以色列、加拿大和澳大利亚提交了专利申请,希望利用他们的研究成果来开发药物,获得垄断利润。

但这项研究最终没能转化为阿尔兹海默症的治疗方法,包括美国在内的多个国家都在内部审查后终止了该专利的存续。

当时负责根据这项研究进行药物研发的资深科学家蒂尔·莫雷尔回忆道,论文发表后,他“被邀请与基因泰克公司的明星科学家会面”。莫雷尔的上级告诉他,泰西耶-拉维涅团队发现了“一种非常特殊的蛋白质,与阿尔兹海默症有关”,而且公司立即启动了围绕该蛋白质的制药计划。但由于在后来的实验中,研发团队迟迟未能根据泰西耶-拉维涅的论文方法定位到这种“特殊蛋白质”,相关药物研发项目被迫停止,团队人员被重新分配了其他任务。

加拿大出生、欧洲上学,在美国获认可

泰西耶-拉维涅出生于加拿大多伦多,主要在伦敦和布鲁塞尔长大。他的父亲曾在加拿大军队服役,后来被派往海外跟随北约部队辗转多国。他在麦吉尔大学获得了物理学位,然后在牛津大学学习期间获得“罗德学者”荣誉。他回忆称:“我在牛津的时候第一次接触到神经医学就爱上了它。”

泰西耶-拉维涅在伦敦大学获得生理学博士学位,期间专门研究人类大脑如何发育,为他今后从事阿尔兹海默症研究打下了基础。博士毕业后,他从英国移民到美国,曾在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和斯坦福大学任教,然后于2003年加入基因泰克公司,作为执行副总裁,他统领着1400名科学家开展研究工作。

洛克菲勒大学(洛克菲勒大学国内认可度高吗)

2009年,在泰西耶-拉维涅以一篇关于阿尔兹海默症的论文成名之后,他被纽约洛克菲勒大学挖去担任校长。洛克菲勒大学是美国著名的“诺贝尔生理学奖摇篮”,这也是该校第一次从实业界公司招募校长,泰西耶-拉维涅的名望也在当时达到了顶峰。纽约时报撰文称,他的这次跳槽“开创了先河,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2016年2月4日,斯坦福大学宣布泰西耶-拉维涅将接替约翰·L·轩尼诗成为该校第11任校长。2020年11月,他被授予加拿大勋章,“表彰其对神经科学的开创性贡献,以及他举世闻名的领导力和对科学的大力倡导”,这也是加拿大最高的国民荣誉之一。

据斯坦福大学官网资料,泰西耶-拉维涅担任校长期间集思广益,先后采纳了该校社群团体多达2800条建议,推出了一项涉及科研、教学和校园建设的重大改革方案。据介绍,这项改革旨在让斯坦福大学直面21世纪的竞争和挑战,在“紧迫和压力重大的关头”跟上时代的步伐。同时,他也积极投身科普工作,还参与扶持很多初创医学企业和实验室的发展。在担任校长期间,他依然没有放下教学和科研工作,继续关注着阿尔兹海默症和帕金森综合症的研究进展。

红星新闻记者 郑直

责编 官莉 编辑 郭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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